前言

在研究生生活的第二年，MiMer可以通过CEMS或HEC双学位项目走向世界，在全球顶尖商学院进行1-2学期的学习。

这是“MiMer看世界”分享栏目的第29篇推送，我们邀请了24级MiMer 马健凯，分享他在葡萄牙诺瓦商业与经济学院(Nova School of Business and Economics)的交换生活。

分享人简介

马健凯 MiM2024级，在葡萄牙诺瓦商业与经济学院(Nova School of Business and Economics)交换

写在前面

很感谢CEMS给我这个机会来写"MiMer看世界"，也可能是前几届学长学姐关于葡萄牙的记忆已经比较久远了。对我自己来说，这也算是一件意外的好事——借着写稿，我得以在忙碌的实习间隙停下来，认真翻翻手机相册，把半年前的瞬间一张张重温。

按下的每一次快门，其实都对应着当时的一种心情。我知道这些画面终究会随时间变淡，但每次重新翻到它们，总能让我在烦躁的时刻，得到一些平静和力量。

想起葡萄牙，我会想起一道强光忽然刺破阴云，洒在老城区的白墙和红瓦上，构筑了一整幅无法复刻的光影；会想起波尔图的杜罗河上，一列火车从桥上经过，被我定格在时空中点；还会想起那些看过很多次的日落，以及海边站着的一对恋人，在我按下快门的时候，轻轻地吻了一下。

葡萄牙里斯本的回忆

一、行前

去到葡萄牙的最主要原因，或许是派位排名太低没什么选择空间。巴黎、伦敦、悉尼都已售罄，在一众欧陆国家中选择了葡萄牙，因为C罗是我的偶像。

在葡萄牙vs爱尔兰世界杯预选赛看C罗上场

关于签证，我想特别提醒之后每一位要去NOVA的朋友：一定要尽早动手。葡萄牙的行政效率，低到会刷新你的想象。我从备齐材料递签，到最终拿到签证，前后足足等了将近两个月，期间几乎联系不上任何人，邮件石沉大海。好在北京签证中心的过签率还算可观，我是在航班起飞前的第十天，才惊险地拿到了这张通往欧陆的门票。

另外，受中东局势持续动荡的影响，大家或许会更倾向于选择直飞欧洲的航线。但如果未来领空的安全系数回升，不妨考虑在多哈或迪拜中转一天——用一次转机的时间，顺便领略一下截然不同的海湾风情，也算是旅途里意外的一程。

二、在Oeiras

我住在里斯本郊外Oeiras区的一个小镇上，离海边二十分钟，离学校也是二十分钟。

对一个不爱社交的人来说，住处的意义是非同寻常的。所以我愿意把对葡萄牙的所有思念，都悉数寄托在这座小镇身上。

如果你也喜欢小镇，或许你也会喜欢这里的一切：气候，人，生活，以及活在这里的那个自己。

Oeiras的天气也是翻云又覆雨，可雨一停，天就晴得透彻，透彻到让我总忍不住张着嘴贪婪呼吸——那是西二旗空气里闻不到的干净。我喜欢小镇被雨水冲刷过后的一切：低低压下来的厚重云团、一道粗壮得有些憨态的彩虹、在阳台上随手拍下的一整片绚烂晚霞，又或者是偶然抬头，发现灯罩里不知何时已经孕育出了一个小地球。

葡萄牙的治安在整个欧洲算相对较好的。小偷不多，街头流浪的人也不算常见，我甚至敢把自行车往餐厅门口一支，连锁都不上，安心进去吃顿饭再出来。Oeiras这座小镇尤其让人踏实，走在街上没有那种需要随时留神的紧绷感。

Oeiras的人也让我印象很好——真诚、热情，但懂得分寸。说来惭愧，交换的那几个月里，和我说话最多的人并不是班上的同学，而是公寓里的一位保洁师傅。她叫Glauce，看上去三十出头、也可能快四十，每周二来我们这儿收拾一次房间。她满脸笑容说的葡语经过翻译软件变成中文之后，我其实几乎读不懂在讲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但我也总是点头回应。后来在一段段乱糟糟的翻译里，我慢慢拼出了她的童年，她的工作，她的丈夫，还有她打算去哪里度假。

还有一位是我跑步时常遇到的陌生人。他坐在电动轮椅上，不能说话，总是歪着头从对面慢慢向我开过来。第一次碰上的时候，我俩没什么默契地往同一侧躲，让来让去，差点撞一起，最后相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从那以后每次在跑道碰面，他都会早早地把内道让给我，我也不客气地跑过去，回他一个微笑。如果说人是慢慢地、一点一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我愿意相信他的热诚还年轻着。

Oeiras的生活很慢。课程的间隙里，每天都没什么值得专门写进待办清单的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走，我也一天天享受这份清闲。想努力的时候，早起去阳台读会儿书；不想努力的时候，认真做一顿饭就能消磨掉半个上午。吃完饭把锅筷洗了，下午出门去海边打会儿篮球，回来就又该准备晚饭了；吃完晚饭再去海边看一场日落，回来打会儿游戏，就早早睡下。早睡自然早起，早到我甚至赶得上A股收盘。

Oeiras海边的日落

我不太爱跟人打交道，在异国更是省了不少本来就不必要的社交。我曾经连续很久没在现实里开口说过话，唯一让我张嘴的，是隔着时差和女朋友视频。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的——倒不是不会交流，而是我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做那些以前舍不得做、或者不习惯做的事。只是走在海边踩一踩沙子；不必赶在一段实习结束前一个月就开始物色下一段；只是听听海浪，看看被夕阳染了颜色的沙。

这段日子多多少少改变了我一些。也许有一天，小镇的经历也会以某种方式落到正在轮转里奔波的某个你身上。

在家里认真做的饭

三、 在Nova

Nova是我见过最美的校园。学校就在海边，有专门的露天平台，上面摆着一排躺椅，供学生看日落；夏天的小组讨论干脆就搬到沙滩去。校园很新，通体白色的装修，简约又高级。教室外面能看到海，健身房能看到海，反正走到哪儿都能看到海。

Nova的教学质量我觉得也很棒，给大家推荐两门课：第一门是 Social Media Marketing。这门课要求学生分成小组，一起创立并运营一个 Instagram 账号，从内容策划到几周后的广告投放，每周还要盯各项数据指标。这门课对中国学生熟悉全球社交媒体生态挺有帮助，如果本身对这块感兴趣，上起来应该会很开心——只是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把平台换成 TikTok。

第二门是 Negotiation Strategy。最后的闭卷考试需要背的东西确实不少，但课堂上几次模拟谈判的环节算有意思，是一种挺新的上课模式；而且实测可以把学分转换成"商业伦理"。

其实我最喜欢Nova的一点，是它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你生活里的中转站。学校恰好就在小镇和海之间的那条路上，想去跑步或者健身，顺路拐进校园吃顿午饭就行——顺便说一句，Nova的午饭只要4欧，就能吃到一顿经典白人饭。

这种实用到有点不浪漫的喜欢，反而是最真的喜欢。Nova之于我就是这样。它更像是小镇的延伸——海在它身后，家在它前面，我每天来来回回经过它，顺手从它身上取一点东西：一顿4欧的午饭，一张树荫下的桌子，一片能看见海的落地窗。这大概才是一座校园最好的样子——不是被拍成明信片，而是被活成日常。更何况它本来就美得像一张明信片。

作为一个对历史实在提不起劲的人，我能替小葡萄的宣传，大概就是把快门对准那些不需要导游讲解的瞬间。所以我镜头里的葡萄牙，没有大航海时代的雄心壮志，也没有修道院和古堡的前世今生。如果能让屏幕前的某位MiMer多出几分"想去看看"的念头，那这篇推送大概就算没有白写。

里斯本是一座被红色铺满的城市，从任何一处观景台望下去，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赭红屋顶，挤挤挨挨地从山坡一路铺到海边，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暖色积木。教堂的拱窗恰好框住一角老城、一幅被裱好的画；海边独自甩竿的老人，等了很久也不见鱼上钩，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急。

而日落，是我替葡萄牙攒下最多的素材。葡萄牙的日落有一种不讲道理的美——太阳落到一半，忽然把整片天烧成深红，连那些白天看惯了的红墙红瓦都被染得更深一层。我站在海边看过，在Nova天台的躺椅上看过，也隔着杜罗河的万家灯火看过。

我还去了罗卡角，欧洲大陆的最西端，脚下是悬崖，面前只剩大西洋。碑上刻着"陆止于此，海始于斯"，风大到几乎站不稳，但那一刻你会真切地觉得，自己正站在某种尽头，又好像正站在某种开始。

四、在葡萄牙

五、在欧洲

从小镇离开，我走过夏天最火热的里斯本、夏秋交接之际的多洛米蒂、秋天的巴黎，还有落雪后的特罗姆瑟。

整趟旅程其实只靠一个小电脑包、几趟 easyJet 廉航和几班 Flixbus 大巴就搞定了，同行的是我本科球队的队友和他的同学们。很多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翻翻相册，记忆还是会被一张张照片重新点亮。

在多洛米蒂的山脚下，我们等了很久的日照金山。天色一直阴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位扛着长枪短炮的华人摄影师走过来，让我们再耐心等等。将近半小时后，金光果然如期而至，一寸一寸爬上锯齿状的岩壁，在场的人全都兴奋地咔嚓咔嚓按起了快门。

在佛罗伦萨，一对华人情侣在人群里拍婚纱照，亲吻的那一瞬恰好被我抓到，这是我整趟旅程里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也是在佛罗伦萨——或者叫它翡冷翠更有味道——圣母百花大教堂白天看起来泯然众人，但暮色一落下来，穹顶亮起暖黄的光，浮在一大片深蓝色的屋顶之上，整座城市忽然就有了心跳。

在巴黎，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像个老巴黎一样生活几天，爱上这座城市是不需要理由的。从凡尔赛宫出来已是傍晚，昏黄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落在大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上，也落在夏天还没完全褪去的绿草地上。我弯腰捡了一片地道的梧桐叶，带了一小段路。

还有特罗姆瑟。这是我这辈子去过最美的地方，或许也是真正的i人天堂。

有天打了一辆车，司机很想跟我聊天。他是特罗姆瑟本地人，就在这儿读的大学，毕业后留下来开了出租车。我问他为什么想做出租车司机，他一边开车一边笑，说他就喜欢开着车在这么美的地方转来转去，一个月能赚折合三万五千块人民币，根本花不完。说这话的时候车正开在峡湾边上，左边是海，右边是雪山，傍晚的天是那种发紫的蓝。他说的是真话。

他也坦言这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冬天的日照只有一两个小时，极夜让人变得封闭。每天收车回家，吃完饭打一会儿 PUBG，然后就睡了。一周七天基本都是这样。

这不就是我最向往的生活吗。那趟车花了我三百块人民币。照这么算，这位司机一个月也就接一百来单，每天只跑四五趟。你小子真够幸福的。

在特罗姆瑟，我还见到了峡湾，追到了鲸鱼和极光。也在一条街上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推进去才知道是一间有些年头的酒吧——灯光很暗，木头桌子被磨得发亮，人很多但说话声都压得挺低。我和朋友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位子才占上座。

结语

在里斯本过完圣诞节，我就飞回了北京。

真的很感谢MiM这个项目，理所当然地给我们一年gap，让我们去看一看、去待一待。等到"一切安顿下来""开始享受生活"之后，我大概早就没这么多少年心气去闲逛了。就算还有，感受到的也不是这些东西了。

这篇游记其实没什么"有用"的内容：简陋的选课和生活指南、几乎为零的历史文化科普。不是不想写，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好像也没在欧洲"有用"地活着。但不如这一年，就允许自己无知地活着，或许也不止这一年。

有一次从学校健身房出来，一抬头撞见蓝调时刻的天空和海，我提醒自己，这么幸福的时刻请好好记住。

嚼完塞得满嘴的三文鱼，我看着特罗姆瑟雪中的灯火，我提醒自己，这么幸福的时刻请好好记住。

可人是记性很差的。再用力的提醒，再郑重的暗示，过几个月回头一看，还是会漏掉——光是什么颜色、风从哪边吹来、当时在想什么，全都模糊了。能留下的只是少数笼统的印象，像一张洗旧了的照片。

但这大概也没关系，只要那些瞬间发生过。我真的站在那片海前面，真的在Oeiras的阳光下认真做过一顿饭。它们会变成我身体里的东西，在某些烦躁的时刻悄悄浮出来，让我知道我从哪里来过，让我知道自己已经有多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