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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硕士项目


前言

在研究生生活的第二年,MiMer可以通过CEMSHEC双学位项目走向世界,在全球顶尖商学院进行1-2学期的学习。

这是“MiMer看世界分享栏目的第28篇推送,我们邀请了24MiMer王子煊,分享他在开普敦大学商学院(UCT GSB)的交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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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煊 MiM2024级2025年秋季学期在南非开普敦大学交换2026年春季学期在挪威经济学院交换

一、前奏:无知而大胆的选择

20253月,北京的早春,CEMS交换派位选校的前夜,我在清华情人坡对面的广场上跟父母通电话,告诉他们我明天真的要选南非了

其实这个决定酝酿已久,本科就读的中法双学位项目已经让我有了在法国一年半的生活经历,作为一个体验派,我想在硕士交换期间去看看其他新的地方,最好是与西欧大不相同的地方,于是南美与南非的四所学校成为了我的首要考虑范围。打开地图,看着南美洲和非洲偌大的土地,我想无论这片土地上的国家对我们来说有多冷门,那里一定也有着与我们同样鲜活的文化和人,我得去看看。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整个决定充满了半开玩笑、随机和装酷的成分,我唯一的调研是对比了波哥大、圣地亚哥、圣保罗和开普敦的风景,并一眼相中这个依山傍海的城市。电话里父母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决定有变成现实的可能,妈妈直接一票否决,爸爸向AI询问南美和南非哪个更安全。我则在第二天不顾反对,带着不真实的感觉在一张纸上写下开普敦大学的缩写并签了字。

一张鸟瞰图让我选择了开普敦

开普敦的天际线:恶魔峰、桌山和狮子头

现在回想,好像在很多关键时刻我们都是被感觉和时间推着走,人也无法用理性来预测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感受,而只能感激或承担自己的选择。

那时候我不知道南非除了开普敦还有两个首都,不知道曼德拉具体做了什么。我从南非诺奖作家库切的作品入手,在实习通勤的地铁上看完了《迈克尔·K的人生与时代》、《等待野蛮人》和《青春》,有了对布尔战争、桑族和种族隔离的模糊印象,并从中获取对抗最南签证程序的力量。8月底,时间再次把我带向新的大陆,书中、照片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

进入非洲大陆

 

二、开局:来了就是南非人

落地开普敦,我惊讶地发现我住的地方及周边的居民区外墙全部配备着电网,果然世界上最危险的城市之一并不是危言耸听。然而,我的安全感却在前两周被迅速地建立起来。

首先,从位置上来说,学校和住处都在十分安全的区域。开普敦大学的商学院并不在较为偏远的开普敦大学主校区,即恶魔峰(Devil's Peak)的山脚下,而是位于繁华的港口商业区V&A Waterfront,毗邻2010年承办南非世界杯的DHL体育场。我住的地方也是由一家公司运营的学生公寓,在学校西侧1km左右,距离沙滩和旅游区很近,因此周围有大量的酒店和Airbnb,可见较为安全

开普敦大学商学院和DHL体育场

从学校看热闹的V&A Waterfront港口

公寓附近

  公寓外景

公寓屋顶,能够看到海和日落

 

其次,相比物理意义上的安全,心理安全感有时更为关键。我常化用来了就是深圳人这句话,感叹来了就是南非人。不仅因为这里是英语国家(英语是南非12种官方语言之一,且通用性更强),我能很容易与周围人进行交流,比如和uber司机闲聊,和餐厅服务员开玩笑,这种简单日常的联结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在南非,你完全无法通过一个人的外貌和肤色特征来判断TA是不是本国人,长期的殖民历史导致这里的人种非常多样,种族隔离的伤痛教会人们真正的包容。在这里,只要你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你一落地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里没有哪个种族认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你也不会被当作移民而遭受审视。这样的融入感和我在法国以及挪威的体验都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安全感当然也离不开CEMS Cape Town的全面关怀。两位CEMS老师GadijaPhiwe被每届的学生称为CEMS Mom,她们对待学生时好像幼儿园的老师一样,没有任何距离感,讲话时充满了南非人的热情,打招呼的方式是拥抱,在上课前经常会来班里看我们,下课会询问我们的就读体验,但又不会让我们感到被过多干涉。Orientation是被精心安排的一整周活动,第一天一进教室我们就收到了入学大礼包,里面的卫衣非常适合南非早春的天气。随后几天,学校聘请了专业的导游带我们进行city tour,请专门的摄影师给我们每个人拍领英职业照,带我们逛主校区,包车带我们前往周边小镇斯泰伦博斯的农场参加workshop,还提供了好几顿美味的正餐和茶歇。

和两位老师的合照,手里拿的是我送的故宫文创

入学礼包               City Tour

主校区的大礼堂        Orientation Week最后一天学校安排的南非烤肉

在斯泰伦博斯农场学非洲鼓

除了校方的热情款待,CEMS同学之间也是相见恨晚。这里的CEMS规模不大,只有20多个人,其中算上我有3个交换生。尽管远在南非,但班里不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还是德国人最多,其次是6位南非本地同学,另外还有法国、瑞士、意大利、荷兰、捷克、奥地利、美国同学。如此的多样性也使得这里的CEMS完全不区分本国同学和外国同学、本校生和交换生,所有人都打成一片。我与其中四位同学住在同一个公寓,每天像高中生一样一起上下学,形影不离。

合照             一起在学校旁边的德勤工区吃午餐

  一起去超市买午餐

 

以上,我认为CEMS Cape Town是一个极特别的存在,在最危险的城市,给予了我最充足的安全感。(另外如果你想体验原汁原味的留学生活,避免反向留学,开普敦也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因为这里确实太小众了,导致我一学期用母语和人面对面交流10分钟以上的次数不超五次,当然也导致这里没有好吃的中餐,以及刚来的前两周非常容易因为无休止地讲英文而情绪耗竭)

三、 日常:课堂内外的非洲

关注我朋友圈的人可能误以为我在南非天天出去玩,但实际上我的课表非常满,基本每天都有至少半天的课。而且开普敦大学商学院规模非常小,全日制项目只有MiMMBA两个班,平时在学校碰到的每位同学都是认识的人。相对应的,老师数量和开课数量也非常少,结果就是我把那一学期所有开的课都选了。

但是小不意味着不精,开普敦大学商学院毕竟自称非洲第一商学院,因此还是投入了很多人力财力来提升教学质量,从院长到讲师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满怀一腔建设非洲热血的有识之士。惭愧地说,我在去之前没对课程质量有任何预期,然而在这里学到的关于非洲的知识却让我大开眼界,也让我成为了一个非洲乐观主义者(Afro-optimist)。这背后的首要依据是人口学的预测,即2050年,世界上每4个人中就有1个是非洲人,而其年龄结构也将成为典型的金字塔型,与其他地区的老龄化形成鲜明对比,意味着巨大的劳动力和市场潜力。

从图书馆里看学校的院子                   学校院子

  学生活动中心

 

再从中非经济联系上看,中国是很多非洲国家进出口贸易往来的第一大国,在外国直接投资额上也是名列前茅的来源国。很多中资企业也将这一新兴市场作为开展出海业务的对象。掌握一定的非洲市场知识在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用武之地。

另外,与中非密切的经济联系形成对比的是,在国民层面,中非却严重缺乏交流,这也给中国和中资企业在非形象的建设造成了一定阻碍。所以现在看来,前往南非交换学习,在个人收获和国民责任层面都颇具意义。

铺垫了这么多,下面介绍几门课程的师资和内容亮点帮助大家感受一下:

1Global Strategy(国际成长战略):作为CEMS各地一致的必修课,这门课会因为不同老师的不同风格和设计而产生很大差异。开普敦这门课的老师名叫John,特点是国籍未知,全球流动以及百事可乐严重上瘾者。他每年会在英国和南非各教半年书,并且似乎已经完成世界环游,因为他讲每个地方的案例都会提到自己在当地旅行或生活的故事,以真实经历来佐证案例中涉及的商业环境。这门课的pre要求我们选一个非洲国家,提出该国面临的某项主要问题并尝试用商业的方法予以解决,我们组做的是生产并推广可食用昆虫食品来解决卢旺达人口稠密而食物短缺的问题。

John给大家的结课礼物:两大桶百事可乐

2Economics of Emerging Markets(新兴市场经济),这门选修课由院长Catherine亲自教授,院长是有一半华人移民血统的美国人,本科和博士都毕业于藤校,并且有长期的非洲多国生活和工作经验,极其擅长演讲和创作案例。每节课都会围绕一个国家的案例展开,将该国的历史变迁、政治环境和宏观经济分析融合在一起,国家包括尼日利亚、埃及、津巴布韦、肯尼亚、南非、刚果等等。不像很多课程采用的陈年老旧案例,这门课的很多案例都是她最近写的,甚至有些还未完待续”(当然阅读量也非常大)。这门课的pre是选一个非洲国家用宏观经济理论展开分析,我们组选的是科特迪瓦。而大作业则是阅读一个塞内加尔的案例并完成类似的分析。

3Negotiations For International Managers(国际管理者谈判技巧):这门选修课的老师是有着利比里亚政府事务长期工作经验的美国人Ben,他的课程设计得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大作业也是别出心裁地让全班分成两个组,分别代入南非国民党和非洲人国民大会复盘终止种族隔离的谈判,让我在道德批判之外以政治博弈和利益平衡的角度重新思考这一南非历史上的关键节点,受益匪浅。

在学校院子里谈判                            期末展示     

 

4Doing Business in Africa Block Seminar(非洲商业专题研讨周):这里的Block Seminar在时间设置上不同于其他多数学校,开设在了学期中。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形式更丰富、互动感更强的微缩Emerging Market课程,主讲人还是院长。短短一周内我们参观了开普敦有名的 Bo-Kaap开普马来社区(同样聘请了专门的导游),包车前往了桑族博物馆、斯泰伦博斯的农场和酒庄。在课堂上学习了利比里亚的案例,同时院长找来了各行各业的本土创业者(有花店老板、清洁服务公司创始人、棚户区金融服务公司创始人)让我们做小型咨询案例,体会非洲特色商业环境。

在桑族博物馆的车上              参观斯泰伦博斯农场

课堂展示

 

课堂上与同学们的朝夕相处和思想碰撞,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以至于我们在课堂之外也是统一行动(当然也出于安全考虑)。我有时感觉像回到了高中,每天的生活都围绕着身边固定的一群同学展开。我们情同手足,以拥抱作为打招呼的方式,会自发地给每个人庆祝生日并经常一起下厨,会在其他同学被偷被抢之后同情地哭泣并予以帮助。没有这里的CEMS同学,就没有我在南非交换的完美体验。

和我的好兄弟们

 

全班一起在我们公寓包饺子

 

在这种情况下,CEMS Club在这里有些形同虚设,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发地组织活动,我们的日常任务是音乐、小酌、沙滩和运动:Blondie酒吧是除了学校外的第二个大本营;AmapianoAfro Techno是最好的律动教学;Clifton几号沙滩更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Clifton背后的山上             万圣节            Texas露天club

Blondie

一系列小酌

我把五道口体校的体育精神也延续到了开普敦,除了日常的健身、跑步和徒步,我还参加了学院MBA校友组织的传统项目三山挑战(3 PEAKS),一天爬完了恶魔峰(Devil’s Peak)、狮子头(Lion’s Head)、桌山(Table Mountain),还有一场在斯泰伦博斯举行的半程马拉松。

一起在桌山徒步             CEMS马拉松             三山挑战完成合影

 

在周末,我们的主线任务是探索开普敦及周边无限的风光和丰富的物产,去罗本岛参观关押过曼德拉的监狱,到西蒙斯敦看企鹅、赫曼努斯观鲸、花园大道自驾,以及前往南端的好望角。无知的我一次又一次惊叹这里的物产之多样和特别,鸵鸟肉、牛肉干(Biltong)、茶叶(Rooibos)、南非烤肉(Braai)、斯泰伦博斯的无数酒庄、桌山上的特殊植被(Fynbos)。这个国家有太多我们闻所未闻的宝藏。

鸵鸟农场                      南非企鹅

酒庄品酒                      Biltong专卖店

桌山上的Fynbos          好望角的海

 

Block Seminar之后的10天小长假则是我们的支线任务时间,多数人一起前往莫桑比克进行了CEMS Trip。而当时只有单次入境签证的我被南非同学收留,邀请我前往德班度假。这个位于东海岸的南非最大港口城市,印度人和祖鲁人的聚居区,再次让我体会到了南非一国之内存在的巨大多样性。

德班的海

 

就这样,我自然而然地爱上了这个国家,我不愿去想告别的那一天,并开始更加深入地了解她的过去,那充满人类文明黑暗一面的过去。

四、尾声:深入文明暗处

来南非之后我继续进行南非主题阅读,先后又读了库切的《耻》、《幽暗之地》和《黑铁时代》,并交叉着读了《钻石、黄金与战争:英国人、布尔人和南非的诞生》和其他南非历史相关的书籍,还参观了第六区博物馆、好望堡以身临其境体验历史。关于文明与野蛮的思考始终贯彻其中,先来到这片土地的布尔人祖先荷兰人,以文明自居,将科伊科伊人和桑人视为野蛮人,却以更野蛮的方式将其赶尽杀绝。后来的英国人,又以更文明自居,将布尔人视为迂阔者与野蛮人,却在第二次英布战争中大量使用集中营残忍对待布尔人。

金伯利的钻石和约翰内斯堡的黄金供养着罗德斯等帝国主义者的事业,膨胀着他们的野心,而本土黑人的政治权利却成为了英布谈判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块筹码。1910年,南非联邦建立,白人内部矛盾消弭,黑人的命运却开始向谷底跌落。1948年南非国民党上台后开始实施种族隔离,黑人劳工出门需要携带通行证;无数人被强制搬迁,原来的家像第六区一样被拆除抹平;一切公共场合实行区隔,连长椅都会刻有“Europeans Only”这样的标语。而这一切,在32年前才刚刚结束。

到底何为文明何为野蛮?对物质水平发展有限的地方自然产生居高临下的审视,是否刻在了人类的基因里,并和慕强存在着相通的本质逻辑?还是说,启蒙运动时期的西方文明也仿佛只是个不太懂事的叛逆青年,刚刚到了看山是山的阶段,还根本无法对抗非洲大陆的无边旷野,根本无法理解多样的世界,只能以帝国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科学种族主义这些理论武器来给自己打气,并掩饰自己的贪欲?

第六区博物馆的一首诗  好望堡里陈列的绘有桌山的清朝瓷器

  仅供欧洲人使用的长椅

在思考中,学期走向了末尾,我告别好友,带着我的这些基本观点继续向南部非洲深入,得益于G20期间南非对金砖国家签证政策的放宽,我申请了ETA多次入境签证,津巴布韦、赞比亚、博茨瓦纳的16天背包独游得以成行。

告别好兄弟             Farewell Party全家福

在维多利亚瀑布、魔鬼池、赞比西河漂流以及博茨瓦纳safari这些传统的旅游项目之外,我努力尝试深入体验当地民众的生活,在赞比亚住在村子里,在博茨瓦纳和本地人一起挤小巴车。我发现课上讲的都是真的,而南非,或者至少开普敦的生活也远不是真正非洲的模样。从维多利亚瀑布城过境到利文斯通的路上我看到了排长队的大卡车,印证了繁琐的边检流程;博茨瓦纳随处可见通讯服务商Orange的小亭子,支持存取话费,印证了很多人没有银行卡;利文斯通刚入境时受困于暴雨,我借村民的手机向约定好来接我的人打电话,才发现他们大部分人还在用小灵通

我打开智能手机,又弹出一个AI新闻。

维多利亚瀑布                    魔鬼池

在利文斯通下榻的村子           恩希玛终于吃上了

卡萨内到纳塔的小巴车上  卡宗古拉,赞比亚和博茨瓦纳边境

津巴布韦与赞比亚边境的卡车长队    一过境就下起的暴雨

 

我感觉我好像《黑铁时代》里的柯伦太太,在看到真实的世界后产生无限的同情,又因为无能为力而感到。我必须感谢清华CEMS提供的交换机会,感谢去年的我选择南非,在这片新的大陆上,在我的认知和内心的新大陆上,到处都是文明黑暗面的遗存和科技发展的遗民,我的良心饱受谴责,我在中看到人性。

编辑:单嘉莹

排版:单嘉莹

审核:沈鑫媛 童冠铭 施鰻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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